他说“杜鹃开疯了”,就是在说:该回来看看了。
大家想你了。
基金会运转正常,但有些东西,需要你亲自回来面对。
不是负担,不是责任,是一些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
不思量,自难忘。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锁屏,塞回背包,没有回复。
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背包内侧那个塑封的糖纸,硬硬的边角隔着布料硌了一下她的指腹。
她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拿起拐杖,继续往上爬。
但心绪被搅动了。
来的时候她走路是不想事的——不是刻意放空,是山路太陡,每一步都要看着脚下,大脑自然就被脚下的石头和树根占满了。
现在她走神了。
木棍点在一块松动的石子上,石子滚下山坡,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差点没踩稳。
她站住,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脑子里那个问题又翻上来了。
离开云山之后,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离开是为了什么?
清空?
逃避?
找回自己?
她最初跟白晓说的是“出去走走,归期不定”。
她知道这不是完整的答案。
她离开不是为了逃避基金会——基金会的事她已经上了轨道,邓律师能撑住,老雷能兜底,白晓从一个发抖的小姑娘,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总监,而且还有小火一直在帮忙。
基金会离了她不会垮。
她离开也不是为了逃避黑岩——黑岩的审判已经结束了,高秀成、张国庆、刘振彪都判了,吴国栋死在医院里,康伟国死在狱中,阎世雄的案子在年后开庭,刑期不会短。
那个案子已经不再需要她天天出庭、天天面对镜头、天天在镁光灯下重复同样的陈述。
她离开,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在黑岩,她是0749。
在法庭,她是上诉人苏凌云。
在基金会,她是苏顾问。
在镜头前,她是“冤案幸存者”“黑岩之光发起人”“那个拒绝了285万的女人”。
每个身份都是别人贴在她身上的。
她需要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把身上这些标签一层一层撕掉,看看底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