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亮屏幕,是老雷。
不是电话,是短信。
他的短信和他说话一个风格——不加标点,不用问好,开门见山。
但他很少主动给她发短信。
基金会的事他习惯先找白晓,白晓处理不了再找邓律师,邓律师处理不了才会找到她。
“丫头在哪呢有空回来看看山那边的杜鹃开疯了老雷。”
没有问归期。
没有催工作。
只是告诉她,花开了。
只有老雷会把三句话挤在一条短信里不加标点,也只有老雷会在说花开了的时候不用任何形容词。
“开疯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最高的评价——他跟植物打交道的方式跟跟嫌疑人打交道一样,不多话,不抒情,但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网。
花开了就是花开了,开疯了就是真的疯了。
苏凌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灭了,她又按亮,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眼前出现的不是手机屏幕上的字,是黑岩监狱后山那面山坡。
每年四月,那面山坡上会开满野杜鹃。
她在黑岩待了两年多,亲眼见过一次——是入狱后第二个春天,她被押到后山干活,翻过一个土坡的时候忽然看见满山的红,红得没有节制,从山腰一直泼到山脚,像是有人把一整桶红颜料,倒在了绿色的画布上。
她当时愣住了,站在土坡上,忘了手里的铁锹。
后面的管教推了她一把,看什么看,走。
她走了,但她记住了。
肌肉玲没见过后山的杜鹃。
肌肉玲死的时候是冬天,矿道里冷得能看见自己的呵气。
她在苏凌云怀里说,替我去看杜鹃花,要漫山遍野的那种。
苏凌云说好。
她说你保证。
苏凌云说,我保证。
后来她在法庭上、在基金会、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都记得这个保证,但她一直没去。
第一次是腿没好,走不了山路。
第二次是基金会刚成立,案子堆成山。
第三次是清明去纪念园,花还没开。
现在花开了,老雷替她看见了,发短信告诉她。
她明白老雷的短信不止是在说花。
老雷这辈子没说过一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