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汽车站,拐上国道,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先是县城的街景——五金店、早点铺、修车行,店主们正在拉起卷帘门。
然后是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和小块菜地。
再然后,房子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
邻座是空的。
苏凌云把拐杖挪到旁边那个座位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
车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一座公路桥上停下来。
桥头有个简易的候车点——就是一根电线杆上钉了块铁皮牌子,写着“清水铺”。
中巴车门呼啦一声打开,上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比他还宽,卡在车门上,他侧着身子挤了好几下才挤进来。
麻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散发出浓郁的泥土味和干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中药材的苦香。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裤子膝盖上打着两个颜色不一样的补丁——一个是深蓝的,一个是卡其色的。
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鞋帮上全是干泥巴。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就是苏凌云旁边那个。
他先把麻袋塞进座位底下——塞不进去,又拽出来,扛起来往行李架上托。
苏凌云站起来帮他托了一把,麻袋很沉,压在行李架上咣当一声。
“谢谢啊闺女。”
他坐下去,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额头上糊成一道一道的灰色印子。
他的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脸上沟壑纵横,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
嘴唇厚而干裂,说话的时候露出几颗缺损发黑的牙齿。
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在田里干了一辈子活、骨头被压弯了,但眼神没弯的人特有的亮。
“不客气。”
苏凌云重新坐下。
中巴继续往前开。
老农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汗,然后转头看苏凌云——打量了一眼她放在腿上的拐杖,又看了看她瘦削的脸,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问。
“闺女去云山?”
他的口音很重,每个字都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嗯。”
“那地方偏哩。但山好水好。我闺女嫁到那儿。你去干啥?探亲?旅游?”
苏凌云看着窗外。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