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发现身后的声音没了,回头看她。
苏凌云站在青石碑旁边,一只手扶着碑面,目光越过一排排墓碑,望向纪念园最高处——那里有一面墙。
黑色大理石,从山脚往上望,像一块被竖起来的夜空,没有星星,平整得反光。
墙面空着,一个字都没有。
“葛叔,我再待一会儿。”
又转向身旁的林白,“你也先回去吧。义诊那边还等着你。基金会的事,回头我让白晓跟你对接。”
林白点了点头,拎着竹篮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松柏林的方向,然后转身继续走,灰蓝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老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黑墙,没问为什么,把伞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
“车上等你。”
苏凌云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这条路是新修的,坡度不大,但拐了几个弯,每拐一个弯就比刚才高一点。
雨后的石板面上有水光,踩上去能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路两边是新栽的柏树,树苗还小,只到她肩膀,枝干上绑着草绳,风一吹,草绳的末梢轻轻晃。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走到最高处那块平台的时候,整座纪念园都在脚下了——那些墓碑从高处看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石块,而是一排一排的、安安静静的队列,像在等什么口令。
远处的黑岩山被雨洗过,轮廓清晰,山顶还缠着没散尽的云雾,一圈一圈的,像山的伤口上缠了纱布。
那面黑墙就在平台的尽头。
很大。
有三米多高,十几米长,整块大理石镶在山体上,表面抛光过,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设计这面墙的人留了说明牌——嵌在墙根的一块铜板上,字不大:“此墙用于镌刻所有未来确认姓名的遇难者。在名单完整之前,留白。”
苏凌云在铜板前面站了片刻。
留白。
这两个字用得真好。
不是“空缺”,不是“待补”,是留白。
好像那些还没确认的名字不是被遗忘了,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那把地质锤。
锤子很旧了。
锤头是碳素钢的,锈迹从边缘往中间蔓延,暗红色的,像氧化的血迹。
手柄是檀木的,被苏教授的手掌磨了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