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市郊外,那座新建的纪念园还没有正式开放。
围挡拆了一半,铁皮板横七竖八地靠在路边,上面还挂着“施工重地”的褪色牌子。
入口处的石板路刚铺好没几天,缝隙里的水泥还没干透,碎石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嫩黄的草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顶着水珠,一颤一颤的。
远山被雨雾罩着,轮廓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近处的松柏倒是绿得发黑,针叶上挂满了雨滴,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洒,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珠帘。
整座山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松涛声——那松涛声也很轻,呜呜的,从山脊那边一阵一阵地漫过来,像远处有人在用很低很低的调子哼一首没有词的挽歌。
苏凌云把车停在土路尽头。
这条路还没修好,黄泥被雨水泡成了糊状,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黏腻的咕叽声。
她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泥土被翻开的腥味,和松针被雨水浸透后特有的清苦气息。
她没有打伞。
雨不大,是那种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毛毛雨,飘在空气里像一层湿漉漉的雾,落在衣服上不留水痕,只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里渗。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布外套,领口翻着,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站在车门旁边,仰起头,让雨丝落在脸上,闭上眼睛停了几秒。
然后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捧起那束野花——昨天在沿途山野里采的。
杜鹃是半开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是那种很深很浓的粉,像凝固的血被雨水化开了。
雏菊小小的,白的白,黄的黄,花心还沾着山里的露水。
几朵蒲公英的绒球已经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紧紧抱在一起,像不肯松手的孩子。
还有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花茎细细的,花瓣薄得几乎透明,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这些花被她用一根红头绳扎在一起——红头绳已经褪色了,原本是大红的,现在洗得泛白泛粉,边缘起了毛球。
是何秀莲寄来的,信里夹着这根头绳,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这是小雪花留下的。我一直戴着。清明快到了,你替她去看看清明。她活着的时候,最怕清明——没人给死人烧纸,她在监狱里会把自己那半个馒头掰碎了撒在墙角,说是给那些没家的人撒的。”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