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姑娘,我走了。”
他推着清洁车慢慢下山。
佝偻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越来越小,拐过松林,不见了。
苏凌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字迹已经褪色发蓝,笔画歪歪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李铁柱,十九岁,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七日于黑岩矿。爸留。”
她拿着照片走回黑墙前面,蹲下身,在那些即将消失的泥字旁边,用锤尖端端正正地划下了三个字:李铁柱。
午后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更多了,暖烘烘的,晒在背上能感觉到热量透过外套渗进皮肤。
泥地上的水光正在慢慢消退——那些名字边缘的湿润泥土开始发干、发白、开裂。
她知道它们会消失,但她不在乎。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风穿过松林,呜呜的,像叹息,也像低语。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那面等待被刻满名字的黑墙,看着眼前满地歪歪扭扭的泥字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点点变淡。
她忽然想起苏教授手稿最后一页那个红笔画的骷髅。
父亲在骷髅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以我性命担保此结论”。
现在她觉得,活下来的人不需要用性命担保什么。
活下来的人只需要记住。
然后把记住的东西,讲给后来的人听。
日头西斜的时候,影子被拉长了,从黑墙脚下一直拖到平台边缘。
苏凌云终于站起来。
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弯下腰,把地质锤上沾的泥土,用纸巾蹭干净——檀木手柄上那道虎口的凹槽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锤子小心地放回布包,拉上拉链。
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三小束干杜鹃花。
从海边民宿带来的。
她在阳台上晒了好几个下午,花瓣晒干了,颜色变深了,从粉红变成了暗红,但形状还在,五片花瓣紧紧地拢在一起,像不愿意松开的手指。
她把三束花分成三份,走回松柏林下,在肌肉玲的墓碑前放了一束,在沈冰的汉白玉碑前放了一束,在小雪花的碑前——那块最小的、刻着杜鹃花和羊角辫的碑——放了一束。
放完之后她站在三块墓碑中间,说了一句:“小雪花,沈冰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