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下台阶。
脊背挺直。
回到车上,老葛发动引擎。
发动机低低地嗡了一声,空调口吹出来的风有点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递过来。
苏凌云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入口有塑料瓶特有的那种很淡的甜味。
她没有喝第二口,把瓶盖拧回去,放在腿上,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松林在车窗外快速后退,偶尔有一两棵被雨打歪的野花从路边闪过——黄的、白的、紫的,颜色很淡,开得很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泥,划开屏幕。
白晓的消息。
“苏姐,武大海案的国家赔偿下来了,三十五万。他非要捐十万给基金会,怎么劝都不听。说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这十万算啥,我还能挣。我说你儿子以后上学用,他说他儿子的学费他自己挣,这十万是还人情的。我嘴皮子都磨破了。”
苏凌云看着屏幕。
车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手机的自动亮度跟着变,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收下。记在他名下,指定用于援助类似交通肇事冤案的家庭。告诉他,这不是捐,是传递。他接住的东西,传给下一个需要的人就行。”
她放下手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雨后山间的凉意和松脂的味道。
她看向后视镜——纪念园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山峦吞没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也有些东西被她带走了,带进了以后的人生。
那些泥土里的名字,那个十九岁矿工举着搪瓷饭盒的憨笑,那三束干杜鹃,那面等待被刻满名字的黑墙——都在。
都在她心里。
车子驶上国道,汇入车流。
前方的路在夕阳里铺成一条金色的长带,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