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坚硬的岩石也会被风化成沙。
但沙里会有新的生命。
她当时没听懂。
她只记得那片晶体的反光,像石头里藏了一片星空。
现在她懂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那些鲜活的生命化作了泥土里的名字,化作了她心底的烙印,化作了黑岩之光基金会接手的每一个案子。
她们没有消失。
她们成了她的一部分——肌肉玲的狠劲,沈冰的冷静,小雪花在烧到四十度时还在坚持的精神,都进了她的骨血里。
为什么要活下来?
也许就是为了记住。
为了把沙里的故事讲给后来的人听。
为了不让风轻易把一切吹散。
老葛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风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
他点了一根烟,没怎么抽,就夹在手指间让它自己燃着。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懒得弹掉。
从挡风玻璃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山顶那面黑墙,和黑墙前面那个瘦削的身影——一个很小的黑点嵌在一块巨大的黑色背景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他干卧底的时候,搭档死在隔壁房间里,他不能出声,不能哭,不能跑,只能继续跟对面的人喝酒划拳,那天晚上他划赢了所有拳。
后来他调去刑侦,带过三个徒弟,一个牺牲了,一个残了,一个转了行。
他退休之后在黑岩的山脚下租了个房子,没告诉任何人地址,逢年过节一个人炒两个菜,多摆一副碗筷。
他知道那个“为什么是我”的问题有多重。
他知道那不是矫情,那是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背的最重的包袱。
他没有下车。
有些槛必须自己迈,有些沉默必须自己咀嚼。
他把烟掐了,把烟头放进车门的储物格里——苏凌云的车上不让抽烟,他记着。
然后他继续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个很小的、一动不动的黑点,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老葛——老葛的脚步声她认得,是那种前脚掌先着地、随时能转向的走法。
这个脚步声很慢,拖拖沓沓的,鞋底在石板路上蹭着走,还夹杂着清洁车胶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
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老人推着清洁车从山道拐角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