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一缕,落在那些名字上,把泥沟里的水照得发亮。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她没有再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在小雪花的墓碑前,在沈冰的汉白玉碑前,在肌肉玲的蒲公英前面,她把这两年攒的泪都倒空了。
现在只剩下一种很深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藏了两年多,从黑岩监狱的水泥台子上,到矿道里的碎石堆里,到法庭上听到“无罪”两个字的那一刻——它一直都在,只是她从来没让它浮上来。
现在,坐在这面等待被刻满名字的黑墙前面,看着满地歪歪扭扭的、即将消失的泥字,这个念头终于从最深的地方冒了出来。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不是矫情。
不是在镜头前说“我把运气分给她们”的那种悲情。
是凌晨三点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个一个闪过那些脸,然后问自己——凭什么是我?
肌肉玲挡在她前面挨了那一棍。
沈冰推了她一把自己掉进了泥石流里。
小雪花连她最后给的半块糖都没舍得吃。
为什么活着出来的是她?
为什么法庭上倒下去的是她爸而不是她?
为什么她妈在去法院的路上被车撞死,而她从矿洞里活着爬出来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她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她只是一个会计师,身体瘦弱,跑得不比别人快,打不过任何一个警卫,在黑岩监狱里被踩断过小指,在审讯室里被张国庆翻了二十三次照片,在看守所里差一点就信了周正阳的话认了罪。
她没有任何比别人更应该活下来的理由。
松涛声从山脊那边滚过来,呜呜的,在她耳边转了一圈又走了。
风把她脚边一根松针吹起来,落在“小雪花”三个字上面,刚好盖住了“花”字的最后一笔。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是在她小时候。
她大概七八岁,蹲在阳台上看父亲敲石头。
父亲拿着一块灰扑扑的岩石样本,用锤子轻轻一敲,石头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片亮闪闪的晶体。
她“哇”了一声,说爸爸你怎么知道里面有这个。
父亲说,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