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草还没长齐,东一簇西一簇的,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
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很淡,混着湿土和石头的凉意。
很安静。
比纪念园的其他区域都安静,连松涛声到了这里都压低了,呜呜的,从头顶很远的地方滚过去,像隔着一层水。
第一块墓碑是花岗岩的。
深灰色,碑面没有抛光,保留了石头本身的粗粝质感。
上面刻着一行字:“石春玲——肌肉玲——无罪。”
字是魏碑体,棱角分明,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很用力,像刻的人怕这些字会从石头上滑掉。
照片选了十七岁时的证件照,是肌肉玲的表姐赵玲玉从老家一本旧相册里翻出来的。
黑白照,边缘已经发黄了,放大之后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
清秀,倔强,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上扬,像在跟照相机较劲。
脸上还没有刀疤。
那时候她还不叫肌肉玲,叫石春玲。
石头的石,春天的春,玲是玉石碰撞的声音——她妈说,春玲这名字好听,石头碰玉石,叮叮当当的,走到哪里都亮亮堂堂。
后来她脸上被人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她咬着毛巾一声没吭。
缝完之后她对着医疗室里那面破了一半的镜子照了照,说了句:“也好,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了。”
从那以后她就叫自己肌肉玲。
石春玲这三个字,被她埋在了十七岁的照片里。
苏凌云从花束里抽出几支蒲公英。
茎秆很脆,轻轻一折就断了,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沾在她手指上,黏黏的。
肌肉玲说过,她小时候最喜欢吹蒲公英——她们老家管蒲公英叫“婆婆丁”,春天田埂上到处都是,她放学路上摘一把,一路吹到家。
白色的绒毛在夕阳里飞,像下了一场很小很小的雪。
她妈站在院门口骂她不好好走路,她说她在帮婆婆丁搬家。
她妈说搬家搬家,你咋不帮你自己搬个家。
她说,我不搬,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后来她也没搬成。
她死在了黑岩监狱里,离她老家的田埂一千三百公里。
苏凌云把蒲公英放在墓碑前面,蹲下去,把茎秆往石缝里插了插,让它立稳。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蒲公英的乳汁和刚才被野蔷薇扎破的血珠,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