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来,看着照片上那双十七岁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像山间的溪水一样未经尘染,还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复杂。
“玲姐。你教我的那几招,后来用上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松涛声里若有若无,像是在跟一个就站在旁边的人唠家常,“揍趴下好些坏蛋。一些在监狱里,一些在外面。你没白教。”
松树被风吹过,发出低沉的涛声,沙沙的,像远处有人在用很低的调子哼一首没词的歌,又像无数灵魂在低声合唱。
她把另一枝野蔷薇也放在墓碑前面——粉红色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了,但刺还硬着,硬得扎手。
她放花的时候手指又被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没擦,就让它凝在指尖上。
“赵玲玉开了个女子防身术培训班,专门教那些被欺负过的女孩。她说,是你托梦让她干的。”
她顿了一下,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被戳中了的瞬间,“你托梦的方式肯定很猛。”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草屑和泥,没拍,就让它沾着。
好像这些泥和草屑是她从这片土地上带走的东西,是她跟刀疤玲之间最后一点有形的联系。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块花岗岩墓碑沉默了一会儿。
雨丝落在蒲公英的绒球上,那些还没飞走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抖着,像随时准备起飞。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棵松树下面。
雨下得密了一点。
松针被雨打下来,落在她肩头上,深褐色的,细得像缝衣针,一根一根地叠在她藏蓝色的外套上,像有人在她肩上别了无数枚细小的徽章。
第二块墓碑是汉白玉的。
比别的碑都薄一点,窄一点,边缘打磨得很干净,没有棱角,像一块被削得很整齐的书页。
碑面上刻着:“沈冰——原狱政局科长——在揭露黑岩真相中有重大立功表现。”
没有写“因公殉职”,没有写“不幸遇难”,就是“在揭露黑岩真相中牺牲”,十个字,每个字都像被刀刻进去的。
这个措辞是沈清词坚持的。
她跟基金会的人争论了三轮,最后拍了桌子。
她说,我姐不是因公——她早就被撤职了,她做那些事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狱政官员的身份了。
她也不是不幸——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