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梅握紧椅子扶手,说我没有。他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上赫然是她那封检举邮件的截图,发件人邮箱、标题、第一段正文,清清楚楚。“省纪委有我的人,邮件直接转到我手里了。”他冷笑,声音从牙齿缝里往外挤,“郑玉梅,夫妻一场,你够狠。”他一步步逼近,影子罩在她身上,“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省里有人保我。倒是你——你弟弟的公司,那些转账,你知情且受益。我要是倒了,你就是共犯。”
郑玉梅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看着这张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脸。他眼角那道疤是以前抓逃犯时在楼梯上磕的,缝了十几针。她用手指轻轻摸过那道疤,摸了几十年,每次都熨帖如初。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用这道疤对着她,说她够狠。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哭。
“吴国栋,你保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证据不止我有,网上那篇文章你看不到吗?‘林深’是谁?他手里有多少东西?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她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停下。她比他矮半头,但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锁在被告席上的陌生人。她说我今天就回娘家,你要拦,就连我一起杀了吧。反正,你也不是没杀过人。她拉开门,外面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吴国栋没有追。
他在客厅里站了好一阵,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歪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拨号音持续了很久,对方一接通,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陈景浩,计划提前。那个女人,必须今晚之前找到。还有,那个写文章的‘林深’,挖出来。”
听筒那端沉默了一阵,然后陈景浩的声音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烦躁传回来:“吴叔,李副市长刚找我谈话了。他也收到了一些东西。管你收到没收到官位不官位,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女婿了。”
吴国栋把手机攥得发烫,屏幕上他妻子的举报邮件截图还没退出去,发件人那一栏的白底黑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瞳孔深处。他把屏幕关掉扔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把领口解开。
暮色正从窗外一点一点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