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给省纪委信访室的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是她哥哥的同期,退休前把内网邮箱的“特殊通道”权限告诉过她——那是给纪委家属内部反映问题的专用渠道,平时没人用,但直通主要领导的办公桌。她请了假,先去弟弟的公司。弟弟在办公室里支支吾吾地解释“姐夫说有些‘不方便’的钱,走我这里过一下”“我就帮忙开个票,钱都转给他指定的账户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问了一句“姐,我不会有事吧”。郑玉梅说,你先把这几年所有的转账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每一笔,不管大小,都别漏。弟弟手忙脚乱打开电脑,开始导数据。
回到家她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个下午。档案袋放在腿上,里面装着她亲手整理好的全部材料:U盘、照片、银行流水打印件、弟弟的转账记录汇总。
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一片一片吹落。三十年前她和吴国栋结婚时就是在这间客厅里,一群同事们挤在这套房子里敬酒,她哥拍着吴国栋的肩说你以后要敢欺负我妹妹我第一个把你拷走。现在她哥哥的纪委室主任身份从保护伞变成了被株连的软肋,她儿子的政审材料里还填着父亲的名字,她弟弟替姐夫洗钱洗到自己都数不清经手了多少笔。她把档案袋攥在手里,攥到牛皮纸表面被她的汗浸出一道深色的印子。
凌晨四点,她打开那台上个月才清过灰的旧笔记本电脑,登录老周给的邮箱通道。收件人是省纪委主要领导,邮件标题写着“关于我市公安局副局长吴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检举”。正文从视频内容到照片来源到银行流水明细逐条列出,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化措辞,只在末尾附了一句“本人作为其配偶,未能及时发现制止,亦有责任”。她没提陈景浩,没提黑岩矿——那些她不确定的部分,留给组织调查。她只举报吴国栋受贿、婚外情、滥用职权。点击发送时,她闭了一下眼。
邮件发出后两小时内,省纪委召开紧急会议,吴国栋被通知“回省厅参加临时会议”。他一进会议室就看见省纪委的人。郑玉梅在家收到哥哥的短信:“已立案。配合调查,或有出路。”她删掉短信,坐在沙发上,等门铃响起,等一个结局。
门铃没响。
下午一点,吴国栋推门进来——脸色铁青,但自由。他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摔,公文包滑下来,砸在地上。他走到客厅,盯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