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比前两次都差。眼窝底下的青灰色更重了,像被人用指腹抹了两道炭灰,但嘴角那两条法令纹却绷得更直,像刀刻的。
“吴国栋现在不只是公安局副局长了。”他从夹克内侧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铺在餐桌上。纸是手绘的,铅笔线条,画着几个名字和它们之间的连线。吴国栋的名字在正中间,往上连着一行字——“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副组长”。苏凌云认得这个头衔,这意味着他可以跨区协调办案,可以绕过市局直接调动警力。往下分叉成三条线:一条指向陈景浩,旁边标注着“启明科技法人,交叉持股”;一条指向阎世雄,标注着“黑岩监狱长,1992年塌方事故报告篡改”;还有一条线的末端打着一个问号,写着老K。每条线旁边都用极小的字标注了时间和事件,字迹很挤,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周启明案发时,吴国栋是刑侦支队支队长。按理说他不该直接插手命案,但现场勘查的人是他亲自安排带队去的。周海东的脚印照片被抽走,是他批的。我被调离重案组,也是他签的字。”雷志刚的手指按在吴国栋和陈景浩之间的那条线上,指甲在连接点掐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还有一个人——你案子的主审法官。他和吴国栋是同一期进的政法系统,两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孩子读同一所小学。这种关系不需要贿赂,不需要交代——你知道该判什么。”
苏凌云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腕上的绷带重新按紧了一些。绷带是何秀莲昨晚换的,针脚密得拉都拉不开,但此刻她觉得那道伤口下面的骨头在发酸——不是疼,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终于要弹起来的震颤。
雷志刚的手指往下移,点在吴国栋名字旁边另一条线上。线的末端连着一个名字——吴国栋的妻弟,省国土资源厅某处处长。“三年前,这个人违规批复了一份地质灾害评估报告。报告里写的评估区域就是黑岩矿区。结论是‘评估区域为无地质灾害风险区,适宜开展勘探作业’。”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纸,是从省国土资源厅网站上扒下来的那份评估报告的封面和结论页,报告日期和批复日期只隔了几天,比正常审批流程短了大半。吴国栋妻弟的名字就签在批复意见那一栏最下面。这份报告批下来之后,景浩矿业才拿到了第一份矿场勘探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