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晓的主意。昨天塞进门缝的纸条约的是今天黄昏,地点就是这间废厂房。如果四个人大清早散出去、一整天不回来,万一赵姨提前上门探路,厂房空无一人,她不会再等第二次。所以她们决定:鱼饵已经撒下去了,但至少在日出后的头一个钟头里,厂房得有人。苏凌云蹲在钻机铁壳旁,把从公墓带回来的那束白菊花梗在指间捻着,一边等天亮透,一边等赵姨会不会提前出现。
她没有等到赵姨。晨雾散尽,厂房外面只有鸽子和风声。
她不能在这里干耗一整个白天。墓地那边,唐文彬今早放下的白菊还是新鲜的,花瓣上的露水是她亲眼看见的。他是她在江城唯一能确认还在主动查周启明案的人。今天是周一,他要上班。上班就有轨迹,有轨迹就能追。
她把决定告诉了白晓。白晓拄着竹杖靠在钻机铁壳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指关节上的绷带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
“你黄昏前赶回来见赵姨。白天这段时间,我们分两路。你带何秀莲去摸唐文彬的日常路线,我带林小火去找那台能联网的电脑——河西旧校区后巷那家二手电脑铺。找到之后,我通过交通摄像头网络追他的车牌。”
“要伪装。”何秀莲扶着钻机铁壳站起来,左脚踩实了,身体一偏然后正回来。她指了指厂房角落里那扇虚掩的工具房门——里面有一排落了灰的铁皮货架,货架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十件旧工作服,是地质队撤编时留下的。苏凌云推开门,货架上的灰被震动带起来,在从破窗户漏进来的晨光里翻涌成一层金色的雾。她用手挥开灰尘,从货架上把旧工作服一件一件捞下来,按尺码分成四堆。何秀莲蹲下来,把每件衣服都翻过来,用针尖挑开线缝,收腰、收袖、收下摆,改到四个人身上看不出是借来的。改完之后,她把衣服叠好,放在钻机旁边的木箱上。
苏凌云把那件藏蓝色工装外套穿在囚服外面,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左手腕上重新缠过的绷带。白晓套上那件灰蓝色地质队夹克,右臂吊带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何秀莲穿上那件深棕色旧棉袄,棉袄下摆盖住了膝盖上的补丁。林小火套上那条帆布工作裤,把撬棍别在后腰,帆布夹克长长的下摆盖住棍头。白晓把老花镜戴在鼻梁上,又从厂房角落里翻出一顶褪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四个人从地质队旧址的侧门鱼贯而出,沿老护城河干涸的泄洪道分头融入市井。
河西旧校区后巷。巷子两侧是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