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从货场后门绕出来,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往河边走。河边的防洪墙上有一排废弃的取水口,取水口下面是石阶,石阶已经被水草糊住了大半,但还能站人。她们蹲在石阶上,用手掬起河水洗脸。河水冰凉刺骨,泼在脸上把煤灰冲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流,顺着脖子往下淌。白晓用湿透的袖口把脸擦干净,又把竹杖也洗了一遍——竹杖被煤灰裹了一层,洗完之后露出底下青黄色的竹皮。何秀莲把囚服脱下来,把外面那层黏着煤灰的泥浆搓掉,再拧干,重新穿好。
苏凌云把防水包里的馒头拿出来分给三个人。馒头被煤灰染成了灰色,用手指把表面那层灰搓掉,里面还是白的。白晓接着馒头咬了一口,嚼着,把竹竿搁在膝上,望着河面。何秀莲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进防水包——留给今晚。林小火接过馒头,没有吃,先站起来,走到巷道拐角的电线杆旁,右手端着撬棍,左手还是握着拳。
吃完馒头,她们沿着河岸往城西走。城西老街是江城的工业区遗址,路两旁的厂房大多已经废弃了,烟囱上长满了野草,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路灯隔一盏亮一盏,亮着的是老式钠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脸上,把煤灰的痕迹照成更深更重的阴影。苏凌云在一条胡同口停住。胡同很窄,两侧是那种老式红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玻璃片上沾着陈年的灰尘和雨水冲刷之后留下的灰白色水痕。胡同尽头是一排平房,其中一户门口晾着衣服——是那种老式竹竿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老人衣物,还有一套小孩的棉毛衫,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看样子是孙子辈的。门口放着一把旧藤椅,藤椅上搁着一只搪瓷茶杯,杯盖翻着放在一边,茶已经凉透了。门口有几个邻居在闲聊,一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另一个中年女人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正停下来和老太太说话。
苏凌云蹲在胡同对面的废弃厂房墙根下,把自己完全沉在墙角的阴影里。旁边有一根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构树,树冠不大,但枝叶正好遮住了屋檐下的雨水管。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镜片被煤灰蹭花了一小块。她从这里能看到赵淑芬家门口那一小块空地,能看到门口晾的衣服,能看到那扇虚掩的木门。那扇门上没有贴封条,没有新装的大锁,门框上的春联虽然褪了色,但还完整。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