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在有倒塌工棚作遮挡的采石场凹陷处,烟散得很快,出不了这个天然岩坑。她蹲在火堆旁,把从工棚里捡来的半截木窗框踩断了,一根一根往里续。火苗舔着湿木头,嗤嗤地响,腾起来的烟熏得她眯起眼睛。
身后传来白晓的声音——不是说话,是梦呓。
“姐……火……火灭了……”
苏凌云回头。白晓躺在她用干草和破雨布铺的铺位上,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两颊烧着不正常的红。她的右臂还吊在胸前,左手的指关节上那几道砸地面留下的伤口结了黑红色的血壳,但在高烧之下,她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苏凌云放下柴,走到白晓旁边蹲下,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比一个小时前更烫。
“火没灭。”苏凌云把白晓额头上糊着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在我们心里烧着。”
白晓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攥住了苏凌云的衣袖。攥了一下,又松了。苏凌云把雨布重新给她掖好,站起来走回火堆旁,继续添柴。
何秀莲靠着岩壁坐着,左脚踝搁在一块碎石头上。绷带解开了,旧伤的疤痕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青紫色从踝骨一直蔓延到小腿,边缘泛着黄。她用指尖按了一下踝骨外侧,按下去一个白印,白印慢慢变回青紫色。然后她把绷带重新缠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林小火蹲在工棚废墟里翻找,右手扒开工棚倒塌时压在一起的石棉瓦和木板,从底下翻出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她把钢筋拿在手里掂了掂,选了两根最直的放在旁边,又从废墟里找到了一截铁丝,开始绑钢筋。
苏凌云站起来,走到采石场边缘。
暴雨已经停了,天色转为铅灰,不是亮,是那种被云层压着、怎么翻都翻不白的灰。晨雾从河谷里蒸上来,填满了她们走过的来路。她往那个方向看去——黑岩监狱所在的巨大山体,在晨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七百二十天。
她站在那座墓碑前面。从她被铐着押进黑岩那天起,到现在站在这里,一共七百二十天。
她想起很多人。
小雪花蹲在墙根下,手里没有枯枝,两只手空着搭在膝盖上,抬头看见苏凌云,伸出一只手,“姐姐,吃糖。”
肌肉玲依靠在门边,目光扫过所有人:“训练会很苦,不许哭,不许抱怨,不许半途而废。”
沈冰在图书室角落里,手指划过那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