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塌,是整片坡体往下溜。暴雨连下两天,北坡的页岩层被雨水泡成了稀泥,夹在页岩和砂岩之间的黏土层吸饱了水,粘合力降到了零。头顶的崖壁上,一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不是慢慢裂开,是像有人从里面往外踹了一脚,裂缝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灌木丛连根拔起,被撕裂的根系在空中甩着泥浆。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北坡上。从裂谷攀上来、钻出天窗、翻过围墙、穿过涵洞,她们已经在暴雨里走了四个多小时。后山的路早就被雨水冲毁了,地图上标注的那条小道变成了泥石流的通道,她们只能沿着河谷往下游绕行。四个人浑身湿透,囚服贴在身上,冷得嘴唇发紫。
苏凌云估算过——天亮了,监区该清点人数了。老吴会发现禁闭室空了、洗衣房少了四个。阎世雄会接到报告,陈景浩会知道她跑了。后山公路的卡应该已经在设了,巡逻队应该已经在往北坡方向压过来。她们没有补给,有人带伤,天一亮就失去了黑夜的掩护。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何秀莲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跑——”
她后面的话被一声巨响吞掉了。不是雷声,不是水声,是整个山体被撕裂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轰隆”,而是更像一块巨大的布匹被从头到尾撕开时纤维断裂的声响,只是放大了千百倍,从头顶砸下来。
苏凌云抬起头。头顶崖壁上,一整片坡体正在脱离岩壁。泥沙、碎石、连根拔起的灌木、一块有半个洞口那么大的巨石——全部混在一起,顺着坡面往下溜,速度越来越快。巨石的方向正对着沈冰。
沈冰站在岩板上,脚底还在感受那种越来越强的震动,她的眼镜片上全是水雾,但她没有摘——她需要看清楚那块石头的轨迹。她看清了。石头落下来的角度是斜的,砸在岩板边缘的话,碎片会覆盖她现在站的位置。她在十分之一秒里算出了这个结果,然后做出了她一辈子最后一个动作——
不是往前跑。是往右转,双手用力推向白晓的后背。
白晓被她推得往前冲了两步,左臂从苏凌云肩上滑脱,整个人扑倒在何秀莲脚边。苏凌云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手撑住崖壁才没有摔倒。
那块巨石砸在沈冰刚才站的位置。岩板碎裂,碎片飞溅,一块碎石片擦着苏凌云的脸颊飞过去,在她颧骨上划了一道口子。泥浆、碎石、折断的灌木、连根拔起的树桩,全部倾泻而下。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