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在医务室里,给一个又一个生病的女犯量体温、开单子。
老葛蹲在炉子前面,铁钩子插进煤堆里,煤灰簌簌往下滑。
老许拎着空水桶从走廊里经过,佝偻着背,每一个动作都是一句话。
孟姐坐在叠起来的麻袋上,手里攥着妹妹的照片,拇指按在那颗虎牙上。
阿四端着铁锅走向值班管教身后,左脚踩下去,旧伤疼得她身体一偏。
乌鸦站在烘干区门口,嘴里的烟没点,滤嘴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
芳姐蹲在老槐树下,手掌按了按树下的煤灰地,按出一个掌印。
韩老师坐在借阅登记台后面,把书翻了一页。
周姐把缝纫车间后门的门轴上过油。老孙把食堂侧门的插销拉开。冯姐把锅炉房侧门从里面锁上,钥匙从门缝塞出去。老刘背对着走廊咳嗽一声。老韩把门打开一条缝往里拉一下。
她想起所有人。那些在黑岩的墙里面,替她们把路铺出来的人。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会落泪,会对着那座墓碑一样的山说些什么。但她就那么站着,内心一片冰封的平静。这一路失去的太多,悲痛已经被压成了石头,沉在胸腔里。
她从防水包里掏出林白那半瓶没开过的医用酒精和半包棉签——棉签用油纸包着,油纸表面已经潮了,但棉签还是干的。她蹲在白晓旁边,把白晓左手指关节上那些结了血壳的伤口重新清洗了一遍。血壳被酒精浸软之后剥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白晓在昏迷中疼得手往回缩,苏凌云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停。她用指甲把嵌在伤口里的沙子一粒一粒挑出来,然后涂上碘伏——碘伏是林白从医务室拿的,装在一个眼药水瓶里,瓶口用蜡封过。她用手指把蜡抠开,把碘伏涂在伤口上,用绷带重新包好。绷带是何秀莲拆了自己的囚服下摆缝的,针脚密得像长在布上的。
她站起来,从防水包里掏出压缩饼干——老许塞的那两块,油纸包着,没湿。她掰下一小块,放在白晓嘴边。白晓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张开。苏凌云把饼干碾碎,用雨水化开,一点一点喂进白晓嘴里。白晓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她又喂了一口,白晓又咽下去了。
“她会退烧。”苏凌云把手背从白晓额头上拿开。“她身体底子好。流了那么多血,烧了一夜,现在还活着。她会退烧。”
何秀莲和林小火没有回答。她们只是蹲在火堆旁,看着火苗舔着湿木头。静了很久,久到火堆里有一根湿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