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拿着查铺记录从监区出来的时候,雨靴踩在放风场上,积水已经退到脚踝以下。他走得不快——不是不着急,是查铺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五个空铺。苏凌云团队五个人,全部不在监区。他亲自摸过每一张床板,凉的。凉的,说明人走了不止一两个小时。而他们过去几个小时里所有的人力——全部砸在了井下。井下那五个人,是从左侧通道带出来的。领头的是小鹿。不是苏凌云。
行政楼二楼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桌上还是那份岔路口路线图。但围在桌边的人换了。不是昨晚开会的那批——昨晚是部署,是分工,是“她们跑不远”。现在是问责,是推诿,是“谁先说的苏凌云在井下”。声音很大,隔着走廊都能听见。门没关严,管教们站在走廊里,手里的对讲机响着,没人接。
“你们井下行动组报上来的——‘五名在押人员沿左侧通道逃窜,已全部控制’——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后勤科长老韩把一份行动记录拍在桌上。纸张边角被雨水泡软了,啪地粘在桌面上,他拍了三次才拍住。
“我是说了。但我说的‘已控制’是指堵住了——堵在铁栅栏外面。我可没说那就是苏凌云。”井下行动组的负责人姓马,叫马超,四十七岁,在监狱系统待了半辈子,管井下作业管了十几年。他把烟蒂从嘴里拔出来,烟灰掉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熬了一整夜,指甲缝里全是煤灰,手指关节还保持着握对讲机的姿势,僵了。他早上才知道井下堵住的不是苏凌云。他堵了一整夜。小鹿带着四个人在铁栅栏外面打转,他在铁栅栏这头守着。小鹿不跑,也不投降,就在那里坐着。马超以为那是苏凌云在耗时间。他报告的时候说的是“已控制”,可报告往上交的时候,“已控制”变成了“在押人员已抓获”。
陈景浩站在会议桌另一头。他没有坐。那件藏蓝色西装在井下蹭满了煤灰和石粉,左肩那片面料被巷道顶部的渗水浸透了,现在半干不湿地贴在肩胛骨上。西装袖口往上卷了一道,下身是深灰色西裤,裤脚塞在黑色雨靴里,雨靴上全是干了的煤灰泥浆,从靴口一直糊到小腿肚子。他在井下走了大半夜,右手虎口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了,被水泡过之后胶面失效,创可贴松松垮垮地挂着。那是他蹲在塌方区摸碎石断口时被岩壁上那段锈蚀的铁皮管道边缘割的。他当时从豁口往里钻,巷道低矮,他弓着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