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区被挖通了。
最后一块脸盆大的碎石被撬棍别开,沿着堆积体的斜坡滚下来,砸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阎世雄手下那帮人的雨靴上。手电筒光柱从豁口里挤过去,照出后面那条被黑暗吞了不知多久的巷道——右侧通道,敞开着,像一具被剖开的胸腔。
碎石堆在巷道两侧,中间清出的窄路上还残留着新鲜脚印——不是一双,是一串,脚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踩在泥浆里,被渗水泡得边缘模糊,但方向很明确:往前,往深处,往裂谷的方向。
陈景浩弯腰钻进豁口。身后,阎世雄的人陆续跟进来,手电筒光柱在巷道里交叉晃动,照亮了那些被反复踩踏过的地面。他往前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苏凌云她们踩过的同一条路上。
采掘面——散落在地上的生锈镐头和矿车轮,她走过。她经过这些废铁的时候,步子一定很快,因为地上的煤灰被踩得很乱,鞋印叠着鞋印,不是停下来看,是一群人小跑着穿过。
办公室——那扇铁门敞着,门把手上灰尘被蹭掉了一圈,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她摸过。进办公室拿东西的时候,手一定在门把上停过,也许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
暗洞入口——那块伪装石板被掀开之后没有再复原,洞口敞着。他站住,手电筒照进暗洞里。洞壁上全是被肩膀和膝盖蹭过的痕迹,煤灰被反复摩擦之后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砂岩。不是一个人蹭的,是一整队人,一个接一个从这里钻过去,蹭了无数次。砂岩表面被磨出一层包浆,泛着暗沉的光,像一件被盘了很多年的旧木器。
他盯着那层包浆看了很久。
她们练了多少次?十次?二十次?每一次演练都在这里钻进钻出,把肩膀和膝盖往同一个位置蹭,把砂岩从粗糙蹭到光滑,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砂纸,一层一层打磨着这条逃跑路线。
他穿过暗洞,沿着宽道继续往前走。岩壁上那些幽蓝色发光石头还在,光在潮湿的黑暗里幽幽地亮着,照着岩壁上的楔形凿痕。
走到裂谷边缘,脚下是空的,湿冷的空气从谷底涌上来,带着地下河水独有的铁锈味和硫磺味。手电筒照下去,光柱在十几米外被黑暗吞掉,照不到底。能听见地下河的水声从深处传上来,空洞、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吸。
她们用绳子从这里降下去。绳子不在了——收走了。
岩壁上只剩攀岩留下的钢钉,一颗一颗钉在裂缝里,钉眼周围的水痕还在,摸上去是湿的。是白晓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