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攀岩手套磨过的痕迹——岩壁上那道斜向裂缝的边缘被反复抓握之后变得光滑,手指的印子叠在一起,有些是满手握的,有些只有三根手指的抠痕。何秀莲的。她左脚有伤,攀的时候身体重心会往右侧偏,右手抓握的力量比左手大,所以裂缝右侧的抓痕比左侧深。
陈景浩蹲下,把手掌按在岩板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她们曾经站在这块石头上,做着攀岩前的最后准备。是苏凌云站在这个位置,把绳子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一个双八字结,用力拽了三下。她拽绳子的时候,脚一定是踩在这块石头上的,因为石头表面有两个浅浅的凹痕,是布鞋底前脚掌反复碾出来的。
她在这里站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演练,她都站在这块石头上,面前是裂谷,身后是她的队伍。她把绳子系好,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何秀莲的脚踝还肿着,林小火的左手还缠着绷带,白晓的背包太重,沈冰的眼镜在往下滑。然后她转回头,第一个下去。
陈景浩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石粉嵌进他指纹的缝隙里,灰色的,很细。他把手在西装下摆上蹭了一下,藏蓝色面料上又添了一道灰白色印子。
阿权蹲在裂谷边缘,手电筒照着最上面那颗钢钉。钉帽上有一圈钳子夹过的痕迹——不是拔钉,是有人在固定绳索时用钳子拧过钉帽,把钢钉吃得更深。他站起来,走到陈景浩旁边。
“她们涉水过了地下河,从天窗走的。暴雨天水位涨那么高,地下河那段她怎么过的——脚踝有伤的,手掌露筋骨的。然后攀上十五米的岩壁,翻出天窗。”
陈景浩没回答。他把手电筒关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只剩下岩壁上那一点点幽蓝色的荧光。地下河的水声在脚下轰鸣,水声太大了,大到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何秀莲的抓痕,白晓的钢钉,苏凌云站过的那块石头——所有痕迹都在这里,但人已经不在了。她带着四个人,把一条没有路的路走通了。
他把左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手指碰到那半截铅笔,没有再掏。然后转身,皮鞋踩在碎石上往豁口方向走。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不是阎世雄的人,是从左侧通道里出来的。手电筒先打过来,然后是管教低喝的声音,然后是囚服从巷道壁上蹭过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