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抓着藤蔓探出上半身,往下看。河谷不宽,约七八米,但水流极快,暗流把水面拱得凹凸不平,岩石被冲刷得光滑发亮,边缘附着流水侵蚀出的新鲜凹槽,连石缝里的泥土都被洗得一干二净。她往上看了看。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没有路,没有浅滩,没有可以涉水过河的缓坡。她们千辛万苦爬出来,出口不是平地,是一道悬崖。
“下面有一条河。”苏凌云把身体缩回洞里,声音压得很低。四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全部看着她。“地图上没有。沈冰,你画的那张图上,天窗出口外面标注的是什么。”
“灌木丛。缓坡。往下走三十米是排水沟。”沈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蹲在洞底,把防水包里的路线图掏出来。纸被水汽洇得发软,但铅笔字还在——天窗出口往外,是她用直尺比着档案图纸描出来的后山地形。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出口北侧三十米,排水沟,沟宽一米二。那是她从1989年黑岩建矿总平面图上描下来的,原图标注着“北坡冲沟(季节性干沟)”。她把图纸翻过来,背面空白,然后又翻回去,看着那行标注——“季节性干沟”。
“不是灌木丛。是一条河。暴雨把季节性干沟灌满了。原先是干沟,现在水位涨了至少三米,变成了河。我档案图纸上没有标注这么深的水位。1989年到现在,黑岩没有经历过连续两天的暴雨。这条河——”
她停了一下。
“这条河不在我的地图里。”她把图纸折好,塞进防水包。手指很稳,但塞进去之后她在包里多摸了两下,摸到那本她用来垫图纸的《新华字典》——字典从图书馆带出来的,书脊已经散了,她用布条捆着。她拍了拍书脊,把手从包里抽出来。
“不在计划里。”苏凌云说。
沈冰没回答。她靠墙蹲着,把眼镜摘下来用囚服下摆最后一块干燥的布角擦了擦镜片。镜片上全是泥水,越擦越花。她擦了又擦,直到苏凌云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你的图带我们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我来看。”
沈冰把眼镜戴上。她看着苏凌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苏凌云站起来,重新探出洞口往下看。谷底洪流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