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子低下头。她盯着手里那块被捏扁的馒头,盯了很久。馒头上沾着黑印,是手指上的煤灰。她把馒头放在长凳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欠她们的。”她突然说。
苏凌云知道她说的是谁。是那十二个人。那十二个跟着她的女人,那十二个被她克扣了三年口粮的人。她们每天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饭,但她们碗里的永远比别人少一口。那一口,被钱串子省下来了,送给芳姐,换自己的位置。换一个小组长的位置。换一个不用干重活的位置。换一个能在芳姐面前说得上话的位置。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人每天少一口。十二个人,一千零九十五天,一共少了多少口?钱串子算过。她什么都算过。但她算不清那笔账。因为那不是口粮的账,是良心的账。良心这个东西,没法算。
现在芳姐倒了,那些人还跟着她。不是因为她对她们好,是因为她们没有别的地方去。她们不认识别的人,不知道别的地方,不会说别的话。她们只能跟着她,哪怕恨她,也只能跟着她。因为在这座监狱里,跟着一个认识的人,比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强。哪怕那个人坑过你。
“你知道你欠她们什么,就还有救。”苏凌云说。“不知道的人,没救了。”
钱串子抬起头,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在监狱里,哭是最没用的事。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眼睛肿,让脸难看,让人知道你怕了。
“我不是好人。”钱串子说。
苏凌云没有说话。她走到钱串子面前,伸出手。那只手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手心里有茧,是握熨斗握出来的。那只手不复往昔的精致,但很稳。
钱串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握住,站起来。
“我去找芳姐。”她说。“她问什么,我答什么。她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她说的话,我回来告诉你。”
苏凌云点头。“别真的被她说动。”
钱串子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凌云,我算过账了。跟着你,不亏。”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嗒嗒嗒的,越来越远,像一串珠子掉在地上,滚散了。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铁皮的,刷了灰漆,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锈。她想起钱串子刚才的眼神。那里面有愧疚,有算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钱串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