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从门口探进头来。她的眼睛很大,像一只真正的乌鸦。她蹲在走廊里擦墙根,擦了半个小时,把同一块墙根擦了三遍。现在那块墙根白得发亮,像被人舔过。
“她走了。”乌鸦说。
苏凌云点头。“去盯着。她见了芳姐,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乌鸦点头,缩回去,脚步声远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像猫,像老鼠,像任何不想被人听见的东西。
苏凌云转身,走到窗边。后山上,那些帐篷还在。黑色轿车还停在最后面。
---
下午开工铃响了。那铃声很难听,像杀猪。但所有人都动了。从各个角落走出来,从长凳上站起来,从墙根边爬起来,走进洗衣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机器轰鸣起来,熨斗嗤嗤地叫,蒸汽升腾,把整个洗衣房搅得像一锅粥。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拿起熨斗,开始干活。她的动作很机械,很稳。把衣服铺平,熨斗压下去,推,拉,抬起来。再铺一件,再压下去,再推,再拉。一件接一件,没有停。
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钱串子去找芳姐了。她会说什么?芳姐会说什么?她会信吗?不会。芳姐不会信任何人。但她会说。她会把那些话通过钱串子传过来。一半真,一半假。苏凌云要做的,是分出来。她不怕假的,怕的是真的。真的里面,藏着芳姐的底牌。那张牌,她必须找到。
她把熨斗压下去,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下午放风的时候,乌鸦回来了。她蹲在苏凌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蚊子叫。“钱串子见了芳姐。在锅炉房后面。待了二十分钟。”
苏凌云翻了一页杂志。那是一本过期的读者文摘,被人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了。她每天放风的时候都看,看得很慢,一页能看十分钟。不是因为她喜欢看,是因为她需要看起来有事做。在监狱里,没事做的人最危险。没事做就会想,想多了就会出事。
“说什么了?”苏凌云问。
“芳姐说,只要钱串子帮她盯着你,她就帮钱串子减刑。”乌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说,她手里有阎世雄的把柄。等她把洗衣房地盘拿回来,钱串子就是二把手。”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