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子攥紧手里的馒头,馒头被捏扁了,馅从裂缝里挤出来。那是酸菜馅的,酸味散出来,混着蒸汽和洗衣粉的味道,说不出的怪。
“我不明白。”钱串子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听不见。
苏凌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朝北,正对着后山。那些橙色的帐篷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群蹲在那里的狼。帐篷外面停着几辆车,黑色轿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车里坐着人,人没有下来。苏凌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知道他们在等。等什么,她不知道。但在这种地方,不知道的事比知道的事更值钱。
她没有看那些帐篷。她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头发白了三分之一,肩膀宽了,手指粗了。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芳姐不信你。”苏凌云转过身,看着钱串子。“你回去,她也不会信你。她这辈子不会信任何人。但你回去,她就有理由用你。用你,不是因为她信你,是因为她缺人。她手下没人了。那些人都跑光了,跑到孟姐那边去了,跑到我这边来了。她需要一个能跑腿的人,一个能传话的人。”
钱串子没有说话。她在听。她的耳朵微微侧着,像一只警觉的猫。
“你回去,她会告诉你一些事。”苏凌云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钱串子能听见。“那些事,她不是要告诉你的。她是要让你传给我的。”
钱串子愣住。她的眼睛眨了几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为什么要传给你?”
“因为她想让我知道。她知道你会告诉我。她怕直接来找我,所以她用你当传声筒。”苏凌云走回来,在钱串子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她说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你要把真假分开。真的告诉我,假的也告诉我。我来分。”
钱串子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掐着,掐出一道道白印。她的嘴唇在动,在数数,在算。算自己答应之后会失去什么,能得到什么。这是她的本能。她从小就会算。算粮食,算衣服,算人情,算命。她算了一辈子,算到最后把自己算进了监狱。但现在她又开始算了。因为不算,活不下去。
“那我不是成了双面间谍?”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