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苏凌云睁开眼睛。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
她走到墙边,然后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深蹲。十下,二十下,三十下,四十下,五十下。大腿在抖,她咬着牙,没有停。然后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全身绷直。平板支撑。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汗水滴在地上。她趴下去,大口喘气。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她站起来,躺回床上。面朝墙壁。手指还在抖。她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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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11点。
阳光毒辣。洗衣房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洗衣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又腥又涩,像馊掉的汤。蒸汽从熨烫机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把整个车间蒸得像蒸笼。人待在里面,像被活活蒸熟的面团,从里到外都在往外冒水。
林小火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的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她的手很稳,熨斗走直线,不偏不倚,从这头到那头,再折回来。床单上的褶皱被一一烫平,像被熨斗压服了的反抗。她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熨斗的边缘,但余光一直在扫周围。左边,何秀莲在折叠区。右边,老赵在熨枕套。对面,组长在检查质量。没有人看她。
何秀莲在折叠区,低着头叠床单。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一张床单在她手里折两折,再折两折,变成整整齐齐的一摞。
两个人隔着几排机器,谁也没看谁。
林小火熨完一张床单,折好,放在旁边。她弯下腰,假装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从裤腿里抽出一卷绳子。三米长,拇指粗,编得很结实。她把绳子缠在腰上,囚服放下来,看不出。直起腰,继续熨。
何秀莲叠完一摞床单,站起来,端着往烘干区走。经过林小火身边时,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绳子从林小火手心滑到何秀莲手心。何秀莲攥紧,继续走。走进烘干区,蹲下来,把绳子塞进内衣暗袋里。站起来,继续干活。
林小火继续熨床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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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日,凌晨1点。
无月,夜黑如墨
电工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线。白晓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收音机的外壳已经卸下来了,电路板裸露在外面,焊点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微型城市的俯瞰图。电容、电阻、晶体管,各种元器件挤在一起,被焊锡固定在各自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