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被分配去清洗狱警办公室的窗帘——这是个体力活,那些厚重的绒布窗帘吸水后极其沉重,通常需要两个人一起拧干。但今天和她搭档的女犯“恰好”请假了(孟姐的安排?),周梅一个人站在巨大的水泥池前,面对浸泡在水里的、像死海怪一样摊开的窗帘,沉默地站着。
苏凌云看到了。
她放下手中正在清点的肥皂记录本,走了过去。
“我帮你。”她说,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挽起袖子,伸手抓住窗帘一角。
周梅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苏凌云一眼。那双眼睛果然像深潭,平静,却暗藏漩涡。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将窗帘从水里拖出来,各执一端,反向拧转。水流哗哗落下,在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溪。
“谢谢。”周梅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
“不客气。”苏凌云手上用力,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也谢谢你之前的……提醒。”
周梅拧窗帘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用力,声音更低了,几乎被水流声掩盖:“你看过那些纸条了。”
“嗯。”苏凌云说,“我想知道更多。”
周梅沉默了几秒。她们将拧干的窗帘摊开,准备挂上晾衣架。在这个过程中,周梅的左手无意中露了出来——食指从第二指节处缺失,伤口早已愈合,留下一个圆滑的疤痕。
“我的手指,”周梅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在矿难现场被砸断的。1983年,黑岩三号矿坑,瓦斯爆炸,死了四十七个人。我去报道,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不是事故现场,是事故后,有人指挥着把还活着的矿工封在坑道里,因为救援成本太高,不如直接定为‘全部遇难’。”
苏凌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我拍到了那些人的脸。”周梅继续说,“其中有一个,是当时矿上的安全主管,叫吴国栋。”
吴国栋?这个名字……苏凌云瞬时警觉起来。
“我把照片和报道发回报社,当晚就有人闯进我家。”周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苏凌云能听出那平静下的裂纹,“他们抢走了相机和底片,打断了我三根肋骨,然后用钳子夹住了我的左手食指。那个人——吴国栋——亲自拿着钳子,对我说:‘记者的手指不是用来乱按快门的。下次,就是整只手。’然后他拧断了我的食指。”
“后来呢?”苏凌云问,声音有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