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沉重而拖沓的步子,走回了自己那个被书籍纸张包围的昏暗角落,重新坐下,深深埋下头,拿起了蘸水笔。佝偻的背影几乎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令人脊背发凉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凌云独自坐在长桌旁。阳光已经彻底移开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似乎都停滞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边那本深蓝色的《采矿工程史》。布面封皮在阴影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幽暗。书很沉,非常沉。
现在,它承载的,已经不仅仅是林婉藏下的逃生地图,不仅仅是黑岩地下可能存在的矿脉秘密。
它似乎还牵连着父亲猝死的、令人不敢深究的疑云,粘附着一个老囚犯讳莫如深、充满技术性指向的试探,更指向陈景浩那只可能比她想象中伸得更长、探得更深、为了掩盖秘密而不惜一切的罪恶之手。
她轻轻翻开封面,再次看到夹着描图纸的那一页。冰凉的硫酸纸边缘刮过她的指腹,上面的墨线仿佛带着父亲绘图笔的某种余温,又透着地下矿道般的森寒。
鹰嘴崖。十五米。
这条可能的生路之下,埋藏的究竟是怎样的往事与杀机?而父亲,在这其中,又曾扮演过怎样一个无声的角色?
她合上书,将它紧紧抱在胸前。那沉甸甸的重量,压着她的心跳,也压着她必须前行、必须揭开这一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