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上移。
高台边缘。
季白独自坐在那里,两条腿悬在台沿外面,晃也不晃。
他在擦那把黑伞。
擦得很仔细。
每一根伞骨都用干布来回抹过两遍,骨节连接处的血渍被他用指甲盖细细刮掉。他的表情专注,眉眼低垂,灯带的暖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张少年的脸照出了某种不合年龄的疲倦。
苏小雅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过去。
她走到季白身边,在台沿的另一头坐下。没坐太近,中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地下空间一览无余。
下象棋的争到了车该不该过河,无脸女生拿着书换了个姿势趴着,灶台的锅盖被掀开,白汽冒了出来,老头往里面丢了两把荧光真菌。
和谐得不像话。
荒诞得不像话。
苏小雅开口了。
声音是沙哑的,带着气音,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你是人。”
不是提问,是确认。
季白没停手,伞骨上最后一点血迹被他刮得干干净净。
“嗯。”
“那你为什么......”
苏小雅顿了顿,把涌到喉咙口的一大堆问题过滤掉了九成,留下最核心的那一个。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安安静静生活的诡异们,又看回季白。
“猎人会追杀你。调查局会通缉你。伊甸园也不会放过你。你护着这些......这些被所有人当成猎物的家伙,图什么?”
季白擦伞的手停住了。
伞骨搁在膝盖上,干布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没转头。
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那个点不在这间防空洞里,也不在头顶的城市里,像是在很远很远的、什么别的地方。
安静了几秒。
灶台那边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因为很久以前,”
他的嗓音很轻。
“也有一个像你们这样的,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厉鬼。”
干布被他叠了两折,压在伞面上。
“她救了我的命。”
苏小雅的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