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没有急着继续开口。
他把擦干净的黑伞搁在身侧,双手撑在台沿上,十指松松扣住粗糙的水泥棱角。灯带的暖光从穹顶泻下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下面,老头往锅里丢了第三把荧光真菌,哼的歌跑调得更厉害了。
“我爸是记者。”
季白的声音很淡,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那种老派的、不怕死的调查记者。我妈是他同事,文字编辑,负责帮他校稿润色。两口子一辈子就认一个死理——真相比命重要。”
苏小雅没插嘴。
“差不多两年前,江海市北郊有个叫'鹤鸣湾'的开发项目。表面上是高端生态住宅区,实际上那块地下面压着一条三十年前封死的旧矿道。矿道尽头有东西。”
季白偏了偏头。
“C级诡域。”
“那时候调查局的响应还很慢,地方上对这类事压根没有处理能力。鹤鸣湾背后的盛元集团知不知道?知道。他们不但知道,还花了大价钱从黑市请人做了封印加固。封印管用吗?管用——前提是你别拿炸药去炸它。”
他的语速没变,但苏小雅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在不自觉地弯曲,又松开,又弯曲。
“盛元集团为了赶工期,爆破开挖地基。封印层被震碎了。诡域泄漏,三天之内,工地上失踪了十九个工人。对外说是塌方事故,赔了钱,封了口,连新闻都没出。”
苏小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爸拿到了完整的证据链。地质勘探报告、封印施工合同、失踪工人的真实死亡记录、盛元集团内部的审批邮件。全部备份在一块加密硬盘里。”
季白停了两秒。
“然后我爸妈就死了。”
这句话他说得太轻了。轻到混进了通风管道叶片转动的嗡嗡声里,差点听不清。
苏小雅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车祸。凌晨三点,从报社回家的路上。大货车逆行。司机当场死亡,血液酒精浓度超标四倍。交警定性为醉驾肇事。”
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鼻梁。
“案子结了。赔偿金打到了我的监护账户。殡仪馆的人很客气,问我要不要加一套整容服务。”
苏小雅的残臂截面上,被纱布封住的怨念忽然翻涌了一圈,像是在替她表达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没信。”季白说,“不到十八岁的小孩很多事不懂,但有一件事我懂——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