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陆宇慢慢抬起脸。泪痕、血痕、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苏铭看着他的眼睛。
很长时间。
然后,那股从对话开始就压在整个病房里的、冰冷到让人喘不上气的审讯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不是消失。
是被苏铭主动收了回去。
“你体内的东西,调查局会想办法。”
陆宇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铭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修辞,也没有刻意的温度。就是在陈述。
“从今天开始,联邦诡异调查局会调配专项资源,对你进行全面评估和压制训练。医疗组、研究组、规则分析师,该配的都会配齐。”
陆宇的嘴唇张了张,没能发出声。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苏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变,眼神没变。
可陆宇盯着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少年咬着发肿的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拼了半天才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谢谢......苏老师。”
嗓子哑得几乎破音。
苏铭没再说什么。
他起身,拿上椅背的外套搭在臂弯,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缩在被子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颤。脸埋在臂弯中,哭得无声。
苏铭转回头。
拉开门。
走出去。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电子锁咬合的声响清脆利落。
咔哒。
脚步声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均匀地远去。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被走廊尽头的隔音门吞没,彻底归于寂静。
病房里只剩监测仪的电子音。
滴。
滴。
滴。
蜷在病床上的少年,肩膀的抖动停了。
先是频率放缓。
然后完全静止。
陆宇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眼角还挂着半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三秒钟之前还翻涌着的所有痛苦、恐惧、内疚、崩溃——
没了。
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