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的声音更低了。
“那些同学、方老师、教官......”
他的手指从头发里松开,垂在被子上,指节在抖。
“是我害的。”
苏铭眉心拧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在那里,诡域不会复苏。方老师不会异化。他们不用死。”
陆宇抓着被角,关节发白。
“我就不该报名。不该靠近任何人。”
“每次它动,我身边就会死人。”
“我就是个灾星。”
最后四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少年的声带已经在打颤了。整个人像一根被反复弯折到极限的铁丝,下一秒就要断。
“我连自杀都试过。”
苏铭的手指顿住了。
“没用。伤口会自己长回来。快得离谱。就跟你们检测报告上写的一样。”
陆宇低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况且若是我死了,它跑出来说不定还会造成更多的危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病房里只剩下少年压抑到破碎的抽泣,和监测仪匀速的电子音。
苏铭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脑子里准备好的第二套审讯方案、第三套心理施压话术、备选的威慑手段,全部失去了着力点。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
比打棉花更难受。
棉花不会哭。
苏铭盯着眼前这个蜷在病床上的少年。十六岁。背上的伤缝了上百针。为了救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同学,拿脊梁骨去接A级怪物的规则打击。
身体里住着一个连A级诡异都能吞噬的东西,随时可能夺走他的意识。
他跑不了,死不了。
只能一个人扛着。
苏铭的喉咙动了一下。
很多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闪过。
上一世,末日降临。他在废墟里翻垃圾找吃的,被邻居追着打,差点被活活分食。
这一世,血月诡域。雷宇队长用命替他挡了那一刀,临死前笑着说“活下去”。
人这辈子,总有些东西是算不清账的。
比如有人愿意为你去死这件事。
你拿什么还?
苏铭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果盘从膝盖上放到了柜子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
“陆宇。”
少年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