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全是泪和灰,栗色短发贴在两颊,乱糟糟的,没了平时精心打理的弧度。杏眼红透了,眼角的皮肤被泪水泡得有点发皱。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角是往上弯的,梨涡也出来了,但所有的肌肉都是僵的,撑出来的弧度歪歪扭扭,像一副被揉烂了又展平的画。
“杀了我吧。”
“你名单上最后一个,总得画上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身后的手,把右手慢慢抽出来,摊开。掌心里那些灰白色的丝状物在微弱的光线下蠕动,像寄生在皮肤底下的虫子。
莫姝的声音碎成了渣,“趁我还觉得自己是莫姝,可以么?”
“别让那个东西活下去,然后在某一天杀死我。”
“但如果杀死我的人是心爱的盖世英雄的话......我也心甘情愿呀。”
走廊里安静了。安静得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江远的心率在飙。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七。
影鬼的压制机制被冲得支离破碎。它在他颅腔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那种声音正常人听不见,但江远听得见——像金属板被折弯时发出的吱嘎声,刺得太阳穴跳个不停。
一百八。
一百九。
两百。
影鬼彻底压不住了。
它的抑制能力有上限。处理物理疼痛、战斗恐惧、生死压力,这些它都能搞定。但有一样东西它有处理的边界。
情感。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从灵魂最深处翻涌出来的情感冲击。
这不是能彻底压制的范畴。
江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撞,每一下都让他的视野跟着晃。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太快了,快到连血管壁都在发出嗡嗡的震颤。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细。
从左耳耳骨的位置传来的。
一个电子元件在过载时才会发出的高频啸叫。
认知屏蔽仪。
“幽灵”亲手调试的、专门用来屏蔽“看穿伪人时的认知反馈”的精密仪器,此刻正在江远的耳骨上剧烈震颤。
红色指示灯亮了。
不是正常运行时那种微弱的绿光,是过载警告的红光,一闪一闪地跳,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了一条红线。
红光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亮一灭,一亮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