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不出声。
嘴张着,喉咙的肌肉在剧烈收缩,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气被吸进去又卡在半路,堵在胸腔里出不来也下不去。
闷的。
从里往外,每一根肋骨都在被撑开。
莫姝看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江远哭。
他是影君。联邦最强御诡者。暗影军团的主人。诡域踏平者。所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都会加一个“铁”字——铁人,铁心,铁胆。
现在这个铁人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莫姝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她的左手抬起来了。五根手指伸出去,朝着江远的方向,指尖离他的头发还有不到十公分。
她想摸摸他的头。
以前她干过这事。每次江远受了伤或者情绪不好的时候,她都会伸手揉一把他的头发,然后说一句“小江远乖,姐姐在呢”。江远每次都会害羞地把她的手拿掉,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手指还在往前伸。
然后停住了。
在离江远头发大概三公分的地方。
莫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真视之眼的余光还在地上转,光纹扫过她的指尖,那些藏在甲床底下的灰白色丝状物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她的手指缩了回去。
快得不正常,跟被烫着了一样。
五根手指蜷进掌心,攥成拳头,拳头缩进袖子里,袖子别到身后。整个人往墙角又缩了缩,两条腿并拢,膝盖抵住下巴,把自己叠成最小的一团。
“对不起。”
声音很轻。不是她平时说话的方式。没有甜味,没有活力,没有语尾上扬的俏皮。
干瘪的,灰色的。
“我差点碰到你了。”
江远的手从脸上放下来。他看见莫姝把自己缩在墙角,两只手藏在身后,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在抖。
那个抖法和他的不一样。
他是撑不住了往外泄。她是拼命在往里压。
江远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连影鬼都没法归类和处理的东西。
莫姝的那种抖法让他想起战乱地区的平民,被剥夺了所有尊严和归属感之后,蜷在角落里等死的姿态。
“江远。”
莫姝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