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硌着脊椎骨,疼,但这点疼跟他现在脑子里翻江倒海的东西比起来,屁都不算。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浑浊的眼珠。
灰绿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冷光,像某种深海鱼类死后残留在眼球上的磷光。
触感比他记忆中更凉了,凉到骨缝里去,而那种规则性的脉冲波动正从眼珠内部一圈圈地往外荡,顺着皮肤钻进血管,搅得他整条右臂的汗毛全都倒竖起来。
得看清楚。
不是猜,不是怀疑,不是靠刚才那点残留在感官上的余韵去做模棱两可的推断。
他需要亲眼确认。
江远把收容盒塞回腰后,空出左手按住断墙边缘稳住身体。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将那颗眼珠托举到与自己右眼平齐的位置。
距离在缩短。
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眼珠表面那层油脂般的薄膜几乎贴上了他的睫毛。
一股阴寒从接触点炸散开来,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侵蚀感。像有人拿着一根冰透了的银针,沿着视神经往颅腔里慢慢捅。
江远的牙关咬紧,后槽牙磨出一声闷响。
太阳穴跳了两下。眼眶里的肌肉开始痉挛,泪腺被刺激得缓慢分泌。
但他没有移开。
右眼的视野在剧烈抖动中发生了质变。
色彩在褪。
世界原本的黑灰色调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色滤镜覆盖,所有的轮廓线都变得锐利到失真,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都被勾勒出了清晰的边缘。
江远把这只被诡异力量加持过的右眼,对准了三十米外的营地。
篝火是第一个露馅的。
那团跳动的火焰,在真视视野下根本不是正常的橘红色。
是绿的。
一种比铜锈更深、比腐肉更沉的惨绿,火焰的形态也不再是正常的舌状跃动,而是从地面的裂缝里往上渗,像烂泥里冒出的沼气被点燃,绿莹莹地舔着周围的空气,每一簇火苗的尖端都在往下滴落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
阴火。
江远的右眼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然后他看见了火堆旁的东西。
不是人。
六个轮廓还在,坐姿还在,甚至衣服的褶皱和装备的反光都还在。但真视之眼剥掉了所有附着在认知层面的伪装,把底下的真相赤裸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