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
通体惨白,白得跟刚从石灰池里捞出来的东西没有区别。没有头发,没有眉毛,没有眼睛鼻子嘴巴,面部就是一块光滑到反常的椭圆形曲面,像没烧好的陶胚,五官的位置只有浅浅的凹痕,连轮廓都没分化出来。
皮肤表层不是平整的。
有东西在底下动。
细小的、蛆虫一样蠕动的肉芽,从皮下组织里一波一波地涌动,把那层惨白的表皮顶出一个又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此起彼伏,像开水下面翻滚的气泡。
六具无面伪人围坐在惨绿的阴火旁边。
它们还在维持着"队友"的动作。那个占据通讯兵小李位置的东西还在"擦天线",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手里的设备,十根苍白到半透明的手指机械地重复擦拭动作,关节活动范围精确得像出厂校准过的工业机械臂。坐在汽油桶边上的"赵征"无面的头颅微微偏向旁边的"孙锐",喉咙处的皮肤在有规律地震颤——它在模拟说话。
而蹲在离江远最近位置的那个。
"老周"。
那个跟他说要回去抱闺女的"老周"。
它背对着江远,维持着蹲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惨绿的火光映在它没有五官的后脑勺上,皮下的肉芽蠕动得尤为剧烈,一条条青黑色的纹路从颈根往上蔓延,在头顶交汇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就在江远的注视穿透过去的那个瞬间。
"老周"的腹部从中线裂开了。
不是衣服破了。是肚皮本身,从肋弓下缘一直到骨盆上沿,沿着正中线整整齐齐地绽开一道口子,像拉链一样无声地往两边撑。裂口内侧没有内脏,没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的、向内弯曲的细尖牙齿,每一颗都跟缝衣针差不多粗细,层层叠叠地排了至少七八圈,排列得密集到让人头皮发炸。
一只老鼠。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灰色的,还活着,在阴火边上乱蹿觅食。
"老周"那张裂到不可思议的腹口猛然收缩,一根触手将老鼠卷离地面,大概零点几秒的事,老鼠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圈旋转绞合的针齿给卷了进去。
江远听到了咀嚼声。
湿润的、带着软骨被碾碎的细脆声。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朝前方,惨白的曲面上没有嘴,却精准地发出了老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