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桌的声音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轻,连个回音都没激起来。
但甲山那具两米三的庞大身躯,在那一声轻响落下的同一瞬间,从半空中被拍了下去。
不是坠落。
是拍。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天花板直压下来,千钧万钧的重量毫无缓冲地砸在甲山的脊背上。
覆盖右半身的深褐色角质甲壳当场炸裂出蛛网状的裂纹,碎片飞溅,嵌进了周围的旁听席椅背里。
大理石地面在它落点的位置塌陷了一整块,扬起的灰尘和碎石把半个法庭都罩了进去。
甲山的所有复眼同时瞪圆。
不是愤怒。
是惊骇。
它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在眶体里疯狂转动,四条粗壮的肢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被压扁贴地,肌纤维绷到了极限,皮下的血管鼓得像要爆开。
它在挣扎。
但连一根指头都没能抬起来。
那股力量太干净了。没有余震,没有波动,甚至没有声音。就像有人在代码层面直接改写了"甲山可以移动"这条物理规则,把它从根上删了。
苏铭的瞳孔收缩了半毫米。
——这不是念力。
念力压制会有方向性,有施力点。但甲山身上承受的东西没有方向。它是均匀的、绝对的、全方位的。
是规则。
是和血月游戏一模一样的、诡异世界的规则。
审判席上,严明把法槌搁回原位。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跟庭审上放置证物一样讲究。幽蓝色的瞳孔透过苏铭和甲山之间弥漫的粉尘,锁住了门口那具还站着的人影。
苏铭没有去看甲山。
不是不关心,是来不及了。
——因为法庭在变。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开始褪色。不是碎裂,不是坍塌,而是像一幅油画被人泼了松节油。
色彩、纹理、质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向中心溶解,白色、灰色、棕色的颗粒粒子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又被吞没。
墙壁在消失。
天花板在消失。
那些倒塌的椅子、碎裂的水晶灯、沾血的桌布、还有趴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的法官和检察长们——全部被无声地剥离出这个空间。
取而代之的,是黑。
纯粹的、不含一丝光线的黑暗。
苏铭低头。
脚下的地面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