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抓着包袱,指甲抠进蓝布包袱皮里,把布面抠出几道白印子。
街道办那个戴眼镜的女干事弯腰去扶她,被她甩开了。
她又扭过头,朝着四合院紧闭的大门尖声哭喊,声音像一面破锣砸在石板上:“淮茹!淮茹你开开门!你不能赶妈走!妈不骂你了,再也不敢骂你了——你让妈进去!”
没有人应。
三大妈从前院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头去。
傻柱在水池边刷牙,满嘴白沫,连头都没回。
梁拉娣在屋里给何晓喂奶,透过窗户纸看着那个蹲在槐树底下的佝偻身影,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拉起窗帘。
北风刮过胡同,卷起几片枯槐叶,贴在贾张氏的包袱上。
包袱里那件旧棉袄的袖管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街道办的两个干事劝了半天,最后是郭主任亲自过来的。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一张提前买好的长途汽车票塞进贾张氏的手里,然后让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架着她,半搀半扶地把她弄上了等在巷口的板车。
贾张氏上车时还在挣扎,一脚踢翻了车板上放着的搪瓷缸子,缸子骨碌碌滚到路边,被她自己压扁的包袱挡了一下才停住。
她又在车板上打滚,哭哑了的嗓子发不出正经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话往外蹦。
说不要走,说老贾家的人要在四九城扎下根,说她要是走了就没人看住秦淮茹,老贾家就彻底散了。
板车最终还是载着贾张氏走了。
围观的街坊渐渐散了,有人悄悄把搪瓷缸子捡起来搁在路边的石墩上,便转身回家烧早饭了。
那天中午,贾张氏被送上了开往河北老家的长途汽车。
车票是街道办买的,终点站是她户口所在的那个县。
她抱着包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脸贴着车窗玻璃,泪水沿着玻璃往下淌。
汽车发动的时候排出一股黑烟,很快就驶出了长途车站的大门。
槐树胡同里,秦淮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西厢房里,面前搁着贾张氏那个铁盒。
存折上的数字不算大,几百块钱,是贾东旭死后厂里发的抚恤金和这些年每月五块钱的养老补贴攒下来的。
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开始擦墙。
贾张氏在墙角抠出的那些油渍、炕沿上被烟灰烫出的黑印、门框边被她长年扶着走路磨出来的手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