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去三趟,不是不放心,是那些小东西的变化太快了,一天不看就觉得错过了什么。
天刚亮她就去,中午又去,天黑之前再去。
她蹲在显微镜前面,一蹲就是两个小时,记录数量、活动、颜色、形状。
本子上画满了曲线,有的往上蹿,有的往下掉,有的弯弯曲曲的像蛇。
她画曲线的时候手很稳,但心不稳。那些数字让她害怕。
她把本子拿给艾玛看。
艾玛正在菜地里拔草,手上全是泥,接过本子的时候在裤腿上蹭了蹭,翻了几页。
曲线像一根甩起来的鞭子,猛地往上蹿,几乎没有停顿。
半个月前,微生物的数量用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现在,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那个数字上,看了很久。
“你在担心什么?”艾玛问。
“山田的微生物八十年都没变。你的半个月就翻了上百倍。这不正常。”
白丸翻开前面几页,指着另一条曲线。
“这是活动频率。山田的每天波动很小,你的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比昨天快,明天比今天更快。它们在你身体里越来越活跃。”
艾玛把本子还给她,蹲下来继续拔草。
她的手在泥里翻找,抓住草根,使劲拔。拔出来的草带着泥,根须很长。
她把泥甩掉,扔在旁边的筐里。拔了几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土。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
她没见过自己的血变成那样,没见过那些微生物疯了一样地游。
但她不能怕。
她是科学家,这是她的实验,她的血,她的微生物。
她怕了,谁替她?
“也许只是因为我年轻。”艾玛说。“山田被感染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身体已经停止生长了。我才二十多岁,还在长。微生物在我的身体里繁殖得更快,因为我的细胞还在分裂。”
白丸摇头。“不是这样。我算过比例。就算你年轻,繁殖速度也不该这么快。快得不正常。”
她翻开本子,指着另一页。上面画了一张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百分号。
“山田的微生物每天增长百分之零点一。你的每天增长百分之十五。一百五十倍。这不是年轻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