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又给了范建一把钥匙。
那把铁钥匙很小,生了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范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钥匙齿很简单,不像开什么精密锁的,就是普通仓库门上的那种。
队长说,他爷爷留下的仓库不止那个山洞,还有一个在村子另一头,一直锁着,谁都没打开过。
他不敢开,他爸爸也不敢开。现在他把钥匙给了范建。
“你去开。”队长说,“我不想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范建看着他的眼睛。队长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夜的那种红。
他一夜没睡。那封信他看了几十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纸张都磨毛了。
他把信装进口袋里,贴着胸口,那里还有他爷爷留给他的那个吊坠。
银色的,圆形的,刻着樱花。他戴着它几十年了,从来没摘过。
现在也不想摘。不管他爷爷做过什么,那是他爷爷。
他不能假装不是。
范建把钥匙装进口袋,站起来。“我去看看。”
仓库在村子东边,一间石头垒的小屋,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
门是铁皮的,锈得厉害,门框都被锈死了。熊贞大用撬棍别住门缝,使劲撬了几下,门开了。
一股霉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范建打着手电走进去,念雪跟在后面,白丸、石头、熊贞大跟在最后面。
仓库不大,只有几平米。靠墙放着几个铁架子,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落满了灰。
地上还有几个木箱子,烂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白丸走到架子前面,拿起一个瓶子,用手电照着上面的标签。
日文的,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血清样本。SY-01。山田百合子。昭和十九年。”
白丸的手在抖。她把瓶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
标签上写着:“注射实验记录。实验体:兔。昭和十九年。”
再拿起一个:“注射实验记录。实验体:犬。昭和十九年。”
再拿起一个:“注射实验记录。实验体:猴。昭和二十年。”
范建看着那些瓶子,想起了山田。
她被抽了多少血?被打了多少针?
被关在实验室里多少次?他不知道。
但那些瓶子知道。它们在这里放了八十年,记录着她的血,她的细胞,她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