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这个混账。
也知道这个混账有用。
越有用,越气人。
越气人,越不能放。
朱元璋转身往外走。
众人跟上。
仓门外的庄户们仍旧跪着,有几个年纪大的,眼睛一直盯着仓里的谷袋。那些粮原先只会在账上漂亮,今日终于真真切切落在仓里。
一个老庄户低声吸了吸鼻子,没敢哭。
陆长安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老庄户连忙把头压得更低。
陆长安看着他肩上的旧茧,又看了看远处那架替人提水的木车,心里忽然没那么想骂了。
他嫌麻烦是真的。
可让这些人少白挑几桶水,少被假账压一年,也是真的。
只是这点心软不能露。
露了,老朱多半又能给他添十件差。
于是陆长安板着脸走过去,只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吧,少返工还是有好处的。”
老庄户没听清。
朱元璋却听见了。
“你说什么?”
陆长安立刻抬头。
“儿臣说,父皇圣明。”
朱元璋冷笑。
“你当朕聋?”
陆长安闭嘴。
朱标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替他把话接过去。
“父皇,长安今日虽仍旧嘴硬,但西河口这一路,确是从少返工、少耗人命起的。”
朱元璋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过了片刻,他才冷冷道:“所以朕才没踹死他。”
陆长安想了想,觉得这已经算赏了。
至少是洪武朝很有分寸的赏。
众人出了仓门,远处田边忽然有一名军汉快步过来,向石通低声禀了几句。
石通脸色微变,立刻看向朱元璋。
“陛下,水车旁抓到一个鬼鬼祟祟探头的庄役。”
朱元璋停步。
陆长安心里一沉。
朱标问:“人呢?”
石通道:“已经按住。身上没带刀,只在车轴边绕了两圈,问话时说是想看新车。”
陆长安抬眼看向远处。
那架水车还在转。
吱呀。
吱呀。
声音没停。
可这声音里,已经多了一层不太对劲的冷意。
朱元璋看向石通。
“查。”
石通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