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点头。
“送回奉天。”
“是。”
陈福躬身退下。
朱标把实粮副册合上,封角处亲手压了一笔。
“西河口新核第一例。”
墨迹未干,仓门外的风卷进来,吹得纸角轻轻一抖。
陆长安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片凉。
第一例。
这三个字比三庄还可怕。
第一例之后,就有第二例、第三例。
之后会有更多水口,更多田亩,更多仓门,更多账。
他看着那三个字,只觉得仓里的谷袋还没压满,自己的差使已经先堆满了。
朱元璋却像嫌他还不够凉,慢慢道:“陆长安。”
陆长安硬着头皮。
“儿臣在。”
“这三庄,你跟着看。”
陆长安眼前一黑。
果然。
他挣扎道:“父皇,儿臣觉得殿下已经定得极稳,陈福也记得极清,石通还能守现场。儿臣再跟着去,多少有些浪费。”
朱元璋淡淡道:“朕不怕浪费你。”
陆长安张了张嘴。
这话太狠。
反驳不了。
朱标侧过脸,声音平稳。
“长安,第一例刚立,后面三庄最要紧。旧法一定会挑第一处能钻的缝。”
陆长安看着他。
“殿下,您说得很有道理。”
朱标点头。
陆长安继续道:“听着也很不像给人放假的话。”
朱标眼底又闪过笑意。
朱元璋直接骂道:“混账东西,朕让你去,是因为你会看缝。别人看账,你看人怎么偷懒,怎么看怎么像一丘之貉。”
陆长安认真想了想。
“父皇,儿臣觉得这句话前半句可以留,后半句有些伤人。”
朱元璋瞪他。
“领旨。”
陆长安叹气。
“儿臣领旨。”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像被钉在了西河口的仓门上。
远处水车还在转。
沟水还在走。
仓里的粮还压得沉。
每一样都像在提醒他,这一回清闲彻底没了影。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倒霉样,心里火气又起,可视线转到仓内真粮上,火气又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