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主事头埋得更低。
陆长安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恼还是累。
这些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什么都能核总。
田亩核总,所以石角能变熟田。
清沟核总,所以死沟年领工。
秋收核总,所以好田多出来的粮和坏田缺掉的粮全能抹平。
现在耗损也核总。
一核总,粮就没了名字。
粮没了名字,人就好下口。
第二界晒开的时候,是旧报上田里那片半死田。
谷穗瘦,粒色轻,摊开以后明显薄了一层。
晒前称数落下,邵主事的脸色已经难看。
旧报同样十四石。
田头真数只十四石余。
晒后一扣,扬筛一过,入仓准数更少。
严顺先前说旧耗合理,此刻却再不敢开口。
因为坏田是真少。
好田按旧耗扣,多出来的谷能被吞。
坏田按旧报填,缺出来的数又能从耗损里补脸。
两边一套,旧报就平了。
陆长安盯着第二界的数,忽然道:“父皇,儿臣觉得这旧耗损,比旧报数还省事。”
朱元璋看他。
“怎么说?”
陆长安指了指两张案上的数。
“好田多出来的粮,扣进耗损。坏田缺出来的粮,也写成耗损。好事坏事全归它管,它比户部还忙。”
邵主事脸色一青,却不敢抬头。
朱标眼神微沉。
“耗损成了平账口。”
他把这句话写进册中。
“好田增实,以耗扣去。坏田亏实,以耗遮掩。”
陈福看着那两行字,低声道:“殿下,这一笔若入底档,往年仓耗皆得重核。”
朱标道:“要的就是重核。”
陆长安听见“重核”两个字,眼前微微发黑。
重核两个字,听着像规矩。
实际全是活。
朱元璋却看着朱标,眼底有一层极深的冷意。
“继续定。”
朱标提笔。
“自今日起,西河口秋收入仓,耗损不得先扣,不得总抵。各界晒耗、扬耗、脚耗、仓耗分列。耗中见饱谷者,封为吞粮物证。”
朱元璋道:“准。”
朱标这一笔刚落下,晒谷场边便有人先撑不住了。
一个负责搬谷的脚夫忽然往后缩了一步。
石通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