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子咧了咧嘴,又赶紧低头。
朱元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你教得不错。”
陆长安后背一凉。
这话从老朱嘴里出来,听着一点也不像夸。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便落下。
“明日继续盯。”
陆长安闭了闭眼。
来了。
他就知道。
“父皇,儿臣今日从晒谷看到入仓,已经很完整了。”
朱元璋冷声道:“今日只是西河口第一仓。”
陆长安艰难道:“还有几仓?”
没人回答。
不回答,比回答更吓人。
朱标平静地补了一刀。
“西河口只是一庄。今日这套口径若立住,邻近几处皇庄的旧耗、旧报、旧仓册,都要照此反核。”
陆长安缓缓看向朱标。
殿下,你如今说这种要命的话,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朱标像没看见他的眼神,继续道:“今日先立住第一仓。明日看各庄送来的旧耗册,哪些与西河口同数同扣。”
陆长安眼前一黑。
又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清沟十二役。
竹筐折损三只。
如今怕不是晒耗、扬耗、脚耗也都一模一样。
旧法真是懒得很。
连吃人的牙印都长得齐。
傍晚时,第一仓封完。
仓门重新贴上封条,陈福亲手压印。
蒋瓛把严顺等人押走。
晒谷场上的谷席还没完全收起,夕阳落在满场谷壳上,黄得刺眼。
朱元璋站在仓门前,声音冷沉。
“今日这一仓,按真数入了。谁再拿旧耗损说话,就让他先把耗袋里的饱谷吃了。”
众人伏地。
“遵旨。”
陆长安听着这话,心里竟然觉得有点实在。
让人吃饱谷,总比让粮被他们吃掉强。
朱标将今日新册合上,递给陈福。
“晒谷场所见,入御前底档。明日调邻庄旧耗册、仓耗册、入仓回单。凡耗数齐整的过分者,先列候核。”
陈福躬身。
“奴婢领旨。”
陆长安抬头望天。
他原本只想少挑几桶水。
后来想少返几趟工。
再后来想少踩几天泥。
如今倒好。
水进了田,田进了账,账进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