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边角被水洇过,墨迹却齐得很。
齐得像早就知道该怎么好看。
陆长安站在案旁,盯着那几行数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眼睛疼。
上田几亩,中田几亩,下田几亩,受水几口,修沟几段,耗料几车,役夫几名,工食银几贯,损耗几成,全都平码在纸上。
纸上没有泥。
纸上没有庄户被水泡烂的脚,也没有西边那几块渴得叶尖发卷的苗。
纸上更没有刚才分水一改,几个旧嘴脸立刻跳出来的那股急相。
陆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就想让水少绕点路,让人少挑点桶,让田少死几块。
怎么到最后,连银子都从纸缝里漏出来了?
这活真晦气。
比加班还晦气。
御案摆在皇庄东头临时收拾出来的一间旧屋里。
屋外就是被新沟分过水的田。日头偏斜,泥气和草腥味顺着门缝往里钻。外头能听见水槽吱呀,水车还在慢慢转,水声一下一下落进沟里,像有人在屋外数账。
朱元璋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铁。
朱标立在案侧,袖口收得整齐,眼前摊着三叠簿册。
一叠田亩。
一叠工料支用。
一叠耗损与银数。
陈福站在旁边,垂着眼,手里捧着从奉天调来的底册。
蒋瓛靠门而立,没说话。
常宝成也在。
他原本不该跟到这种地里烂账上来,可朱元璋一句“叫他看看旧法怎么塌”,便把他从东宫旧脸面里拎到了这泥气冲天的皇庄。
常宝成站得很低,眉眼都压着。
从东宫旧账,到皇庄田簿,他已经不敢再说什么“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这四个字,如今像一张熟脸剥下来的皮,下面全是血和脏东西。
朱标翻开最上面那本田亩簿,声音平稳。
“皇庄东片,簿载受水田五百六十亩。其中上田一百八十亩,中田二百四十亩,下田一百四十亩。”
他又翻开旁边的耗损簿。
“去年报修沟三次,补木槽两次,换桶绳四次,役夫工食银共一百七十六贯。”
朱元璋没动。
只抬了下眼。
屋里的空气顿时矮了一寸。
朱标继续道:“今年未入秋,已报修沟两次,补槽一次,耗银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