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陶允跪在旁边,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陆长安说得像偷懒。
可这偷懒若真成了,旧账里那些年年补、月月修、次次报损的口子,都得一处处露出来。
最要命的是,朱元璋听懂了。
朱元璋把账册丢回案上。
“你少拿这副懒骨头糊弄咱。”
陆长安不敢吭声。
朱元璋骂归骂,眼睛却扫过田边那几块新垄。
“苗色。”
小吉子立刻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回陛下,改过水沟的三块,靠沟边的苗先缓,远沟处今早也见湿。昨夜新压泥封没松。肥坑那边送来的料,撒得薄的地方土色转得慢,撒匀的两处,叶尖比昨日挺。”
朱元璋看了小吉子一眼。
“你记得倒细。”
小吉子吓得脸白。
陆长安道:“父皇,小吉子眼尖。很多脏活别人嫌低头,他肯蹲。”
朱元璋哼了一声。
“赏不着你头上,你倒替人说话。”
陆长安立刻道:“那父皇可以赏他,儿臣不抢。”
朱元璋冷眼扫来。
陆长安马上闭嘴。
朱标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朱元璋没再理陆长安,转向陶允。
“户部要取账?”
陶允跪伏在地。
“臣不敢。臣只是奉命合核旧账,恐皇庄账目散失。”
朱元璋道:“账在咱眼皮底下,也能散?”
陶允额头碰地。
“臣失言。”
朱元璋看着他,声音不高。
“回去告诉户部。皇庄旧账,谁都不能单独拿走。要核,就来地里核。要看,就看活相。要写,就照实写。”
陶允忙道:“臣遵旨。”
朱元璋还没完。
“从今日起,户部派人来皇庄,不准只坐账房。每日跟着下田。泥、沟、料、苗、水痕,逐项与账册相合。谁嫌脏,谁滚回去。滚回去以后,把名字留下。”
陶允背脊发冷。
户部的人进泥里核账,脸面先被剥了一层。
更要命的是,他们得亲眼看着旧账怎么一页页穿帮。
朱标在旁轻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既让户部入场,便须先定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