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混账话说得气人。
可事办得准。
朱元璋最恨的地方也在这里。
陆长安越是满嘴不想干,越是能从最烦的地方捅出最脏的东西。
你说他懒,他懒得很。
可他懒出来的法子,偏偏比满朝一堆勤快人还扎肉。
朱元璋转头看朱标。
“你定。”
朱标站在账案前,抬眼扫过田边跪着的一排人。
那眼神没有朱元璋的烈火,却冷得让人不敢抬头。
“皇庄此后凡试田外铺,田牌与账册并行。田牌记实的水肥工人,账册记入用项。账随田走,田不合账者,当日标出。预填、虚填、改填,皆按假账论。”
他顿了顿。
“旧年水耗、肥耗、工耗三项,先查这五块田,再顺账追同类田亩。”
朱标的声音更稳。
“一块田有假,查一块;五块田同假,便按一片账查。”
吴成嘴唇发抖。
朱标继续道:“吴成及账房两名账吏,先押。管沟、管肥、管工三处底报人,一并看押。三年旧账封存,未经御前许,不得重抄。”
话音落下,蒋瓛已经抬手。
锦衣卫和石通的人同时动了。
吴成被拖起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终于慌了,喊道:“殿下明鉴,小的只是照旧办事!皇庄旧年都是这般报,下面报什么,账房写什么。银米去向,小的一个账房做不了主啊!”
朱元璋眼神一厉。
“那谁做得了主?”
吴成喉咙像被掐住。
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
“说。”
吴成脸色惨白,眼珠乱颤,却死死不敢吐出后面的名字。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比骂更吓人。
“好。”
他转身看蒋瓛。
“带下去。咱倒要看看,这一笔假账,能把多少人疼出来。”
蒋瓛拱手。
“臣明白。”
吴成被拖走时,鞋底在泥里拉出两道长痕。
常宝成站在后头,看得背心一阵阵发寒。
东宫里,旧脸面靠旧例活。
皇庄上,旧账靠旧报活。
一个借灯门遮人,一个借田亩遮银米。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照旧办事”,到了今日,才觉得这四个字像一张旧席子,盖了太多腐肉。
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