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看那五块田。
田还没真正活透。
苗也只是比早上精神了一点。
可账已经烂得满地都是。
这让他心情很差。
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要查的东西会更多。
水耗能假。
肥耗能假。
工耗能假。
那收成呢?
田亩呢?
每年入仓的数呢?
陆长安越想越烦,恨不得当场把那几本账塞回吴成嘴里。
朱元璋却像看穿了他。
“陆长安。”
陆长安头皮一紧。
“儿臣在。”
“你不是会嫌麻烦吗?”
陆长安谨慎地看着他。
朱元璋指着五块田,又指着案上旧账。
“那就给咱用最省事的法子,把这些假账全嫌出来。”
陆长安眼前一黑。
这话比直接派差还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还算体面的表情。
“父皇,儿臣觉得,省事这个东西,也经不起这么用。”
朱元璋冷笑。
“咱看你经得起。”
朱标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又很快压回冷静。
他把边册收好,递给陈福。
“先按今日口径行。五块田各自留样,三日一看,七日一报。旧账同类项另开副册,不与原账混。”
陈福躬身接过。
“老奴明白。”
朱元璋最后看了一眼田边那几块牌子。
“从今日起,这几块牌子谁敢动,按动御案账册论。”
这话一出,田边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几块木牌还插在泥里,粗糙得很,上头的字也算不上好看。
可从这一刻起,它们已经不只是田边记事的牌子。
它们成了刀口。
谁碰,谁流血。
午后,第一批封存旧账被抬回行帐。
朱标亲自把今日新册压在最上头,陈福在旁边封线,蒋瓛的人守着帐门,石通则继续留人在田边轮守。
小吉子捧着一块泥样过来,小声道:“陆公子,这块下等田的土,真比账上写得好。”
陆长安看了一眼。
“土当然不会替人背锅。”
小吉子愣了愣。
陆长安把泥样放回去。
“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