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怀里还藏着几张未干的抄页。
蒋瓛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眼神更冷。
那几张抄页上,已经提前写好了今日外铺试田的耗工。
五块田,临时看护二十六人。
补沟三丈。
漏桶十八只。
添肥三车。
陆长安看着那几张纸,差点被气笑出声。
“漏桶十八只?”
他回头看田边。
“今日用桶了吗?”
小吉子立刻摇头。
“没用。新沟放水,旁边水车也没动桶。”
石通脸色彻底黑了。
今日连桶都没碰,账上已经漏了十八只。
这账还挺勤快,比人下田早。
陆长安伸手夹起那几张抄页,递到吴成面前。
“你们这账房,挺会未卜先知啊。”
吴成额头贴在泥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朱标将抄页放在主账旁。
“陈福。”
陈福躬身。
“老奴在。”
朱标声音不急不缓。
“记。皇庄账房预填今日耗损,与实地用工不合。水未用桶,账已报漏桶十八。沟未动三丈,账已报补沟三丈。此为假账现行。”
陈福拿笔落字。
假账现行四个字写下去,吴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朱元璋赶到田边时,天色已经偏午。
皇帝一来,整个皇庄像被一只大手按住,连风都矮了半截。
朱元璋没有先看人。
他先看田牌。
一块一块看过去。
下等田的泥色,中等田的水痕,上等田的沟口,再看案上摊开的旧账。
最后,他看向陆长安。
“你不是嫌麻烦?”
陆长安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就像要秋后算账。
他很诚恳地回:“儿臣一直嫌。”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叹了口气。
“可这帮人比麻烦还麻烦。”
田边有人没忍住,头埋得更低。
朱元璋冷哼。
“嫌麻烦还铺五块田?”
陆长安指了指账案。
“一块一块查,得查到猴年马月。铺开一起看,哪块地说真话,哪本账说鬼话,站一起就露了。”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更沉,却没骂他。